图书市场上,童书占据着巨大的市场份额,即便不是因为“望子成龙”,家长们在为孩子买书这件事情上依旧出手大方。然而,市场的繁复巨大,却不意味着家长知道怎么为孩子选择图书。如何引导孩子阅读,始终是困扰许多家长的问题。记者为此采访了接力出版社总编辑白冰,且听听这位儿童文学作家、出版家如何看待这些问题。
根据孩子的年龄段
选择相应的图书
青阅读:您是否了解,时下的很多家长们常常会觉得给孩子看什么书是个难题?一方面他们生怕给孩子看了黑暗、恐怖的东西会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另一方面又担心只看那些单纯美好的书又会给孩子一个虚幻的世界。
白冰:这个问题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在学界就有争论。一种观点认为:儿童是非常纯洁的,我们应该给Ta爱、给Ta温暖、给Ta阳光,因为在爱的氛围中长大的孩子,肯定是充满爱心的,社会上也有很多黑暗、很多污秽、很多寒冷,这些东西最好不要告诉孩子,要保护孩子纯洁的童心,反对孩子接触黑暗、接触现实,主张给他们一个经过成人粉饰过的虚假的世界;鲁迅、郭沫若、郑振铎等人既主张张扬儿童天性,解放儿童,又反对把儿童王国和成人世界、社会生活完全隔离开来。这样的争论一直持续到今天。
我的观点是,我们一定要正确区分儿童的年龄,根据Ta的年龄选择什么样的图书,这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说12岁以下的儿童特别是幼儿,应该更多给Ta阳光的、温暖的书籍看;对于13岁以上的少年,应该如实地告诉孩子这个真实的世界,要告诉Ta这个世界是色彩斑斓的,有寒冷也有温暖,有光明也有黑暗,有快乐也有痛苦,人生要面对很多压力,但要积极向上,这样他长大以后才能适应社会,做一个健全的、能抵御各种压力的人。但对于年龄特别小的孩子,因为他们的心灵机制还不健全,如果我们经常跟Ta讲世界多么黑暗,多么寒冷,不利于Ta的身心健康。
青阅读:现在很多家长确实比较注意给年幼的孩子看阳光、温暖、充满爱心的书籍,不过也有个现象:不少家长从小只给孩子看国外的绘本,确实我们承认国外好的绘本无论是绘画还是故事都很好,也都充满了真善美,但您觉得这样好吗?
白冰:不好。就像我们给孩子搭配膳食要营养平衡一样,不管哪个年龄段的孩子,在读书方面,也要讲究精神营养平衡。要让孩子看国外引进的经典图画书,开阔他们的国际化视野,同时也要让Ta读中国优秀的图画书;既要读现当代的儿童文学的优秀作品,也要让Ta涉猎中国传统童谣、唐诗、宋词、弟子规、百家姓三字经等等我们民族传统的东西;要读童诗、儿歌、童话、小说、儿童哲学、儿童艺术类图书,也要读自然科学的科普读物、健康常识以及自我保护的一些图书。希望无论家长也好、老师也好,每年推荐给孩子读的书应该是一个营养均衡的拼盘。一味只读国外图画书,是少年儿童阅读中的“偏食”现象,“偏食”不好。
我们的原创图画书的创作和出版,这十几年才起步,欧美的图画书已有百年历史,和很多百年经典图画书相比,我们的图画书确实有差距,但这些年我们原创图画书无论是在创作方面还是在出版方面,都有长足的进步。
没有“假丑恶”
哪来“真善美”
青阅读:过去我们认为,给年幼的孩子看童话是最合适的,因为里面都是纯真美好的故事。但是现在有些家长却认为,童话未必都适合孩子,比如经典的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里面很多故事充满了黑暗、暴力等负面因素,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白冰:经典的童话是应该给孩子看的。安徒生早年的童话描绘社会现实比较多,可能会牵涉到一些社会问题,但也应该让孩子读。我举个例子,我们为什么现在过敏的人越来越多?就是因为我们远离大自然,免疫力在下降。有些城市的孩子,到了农村以后,见到自然的花粉、树木马上就会过敏,而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因为他们对这些东西有免疫力,不会过敏。我觉得,从一定角度上来讲,让孩子全面地全方位地客观地了解这个世界,我觉得对他长大后完整地构建健康的人格世界、情感世界是有益的,这可以增强Ta作为社会人的免疫能力。
青阅读:我看到一些具体的事例,比如我们熟悉的《白雪公主》、《灰姑娘》的故事,很多家长会认为里面有黑暗因素比如“随便就要把人杀死”“把心挖出来”、“后妈都是不好的”,对坏人的惩罚手段也“很恐怖”,等等,因此也会给孩子过滤掉不给他们看。
白冰:告诉儿童“真善美”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但是什么叫“真善美”?如果不认识“假丑恶”,Ta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真善美”。我们有很多好妈妈、好继母,但是你不知道《白雪公主》里的坏继母,你就不知道好妈妈是多么无私善良。没有黑就没有白,如果把少年儿童的世界搞得纯而又纯,那少年儿童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就会是模糊的,觉得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当Ta走向社会发现世界的真相时 Ta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希望就会被摧毁。
青阅读:其实我们在采访中发现,很多童话里家长认为可怕的情节和场面,对孩子来说相反是很兴奋很有想象力的场面,比如坏人被杀死、女巫穿着烧红的鞋子跳到死,他们不会去想杀人这个行为本身以及惩罚的方式如何暴力、恐怖,而是很高兴好人有好报坏人得到惩罚。很多时候其实是成人想象太复杂了吧?
白冰:儿童的世界和成人完全是不一样的。儿童的阅读很多时候完全是游戏性的阅读,比如我们看《米老鼠和唐老鸭》,唐老鸭死了多少回?《汤姆和杰瑞》里小老鼠打死猫多少回?实际上孩子觉得万物有灵,动物也好、树也好、房子也好甚至锅碗瓢盆都是有生命的,所以孩子在阅读中不会像我们成人一样联想到很多很现实的东西,Ta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游戏世界之中。当然,我们在创作和出版中要尽量避免渲染暴力、恐怖等对孩子会带来负面影响的内容和细节,这在创作和出版的编校作业中,只要稍加留意,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我们的独生子女家庭过多,家长很容易对孩子过于呵护,这种过于呵护的阅读或说纯而又纯的阅读,是不利于孩子的成长的。
让孩子养成阅读习惯
一定要尊重他的阅读权利
青阅读:不过很多家长很头疼的是,现在的孩子都爱看漫画书,尤其是那些搞笑无厘头的漫画,而不读严肃的作品,您对此有什么建议呢?
白冰:我觉得流行的东西不是不可以看,但要控制量,控制在孩子整个阅读书目中的比例。关键是让孩子爱上阅读,养成阅读的习惯比什么都重要,孩子如果爱上阅读了,现在他看流行的图书,将来他总要看到重要的图书。创作了“鸡皮疙瘩”系列图书的美国作家R.L.斯坦,是深受全世界少年儿童读者喜爱的著名作家,他为孩子写了200多部作品,在全世界销售了3亿多册。我请他来中国和读者进行交流时,和他探讨如何培养孩子良好阅读习惯的问题,他对我讲,他小时候很爱看流行的惊险漫画,他爸爸妈妈反对他看,他买了拿回家里,爸爸妈妈就给他没收或藏起来。他们家附近有一家理发店,店里经常放着这些流行的漫画刊物,他为了能看这些漫画就经常去理发店理发,实际上是为了去看漫画刊物,因为他经常在头发还不该理的时候去理发,所以,他的头发通常是很短的。他说他就是这么爱上了阅读,后来开始了创作。要让孩子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一定要从他爱读的书入手。如果强迫孩子去看他不喜欢的图书,会造成孩子对阅读的逆反心理。
家长和孩子选书完全是两个标准,家长总想让孩子看古今中外名著,而孩子总是去选他觉得有意思的图书。我记得我去参加过一个电视读书节目,让家长选书,家长选的都是四大名著,让孩子去选,孩子自己选的都是有意思、好玩的图书,比如惊险小说,幽默诙谐的童话,和家长完全不一样。我们一定要尊重儿童的阅读权利,在尊重儿童的阅读权利让儿童读感兴趣的书的同时,慢慢引领他们来读重要的书,这是非常重要的。
希望可以建立中国儿童分级阅读标准
青阅读:孩子看书,真正做选择的是家长,家长经常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选书而焦虑,您觉得应该给这些家长一些什么建议呢?
白冰:我觉得,家长要简单地熟悉世界儿童文学史和中国儿童文学史,必要的话看一些阅读指导类图书。著名儿童文学作家、阅读推广人彭懿写过两本阅读指导类图书,一本是《世界儿童文学阅读与经典》、一本是《世界图画书阅读与经典》,少年儿童要读的经典图书里面都有介绍,按图索骥,就知道孩子应该读哪些重要的作品。我觉得不光是家长,我们的幼儿园老师,小学、中学老师,也要熟悉儿童文学、儿童图书的发展脉络,熟悉古今中外的经典童书。
还有就是要有分级阅读、阶梯阅读理念。0到3岁,4到6岁,7到12岁心智水平是不一样的,一定要选适合于孩子年龄、让ta读得懂的书,读得懂ta才会觉得有意思。我们曾经举办过两届“中国儿童分级阅读标准研讨会”,旨在提倡儿童分级阅读。欧美有蓝思分级阅读标准,在哪一个阅读能力级别上的儿童就读哪个级别的书,但是蓝思标准是只对英文图书的。我们也在积极地倡导建立中国的儿童分级阅读标准,很多专家在积极地研发当中,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欧美的标准已经研究了六十年了,中文图书的儿童分级阅读的研究我们才刚刚起步。如果将来在社会各界支持下我们能有一个为全社会认可的中国儿童分级阅读标准出台的话,那这对于家长和孩子无疑是福音。
不管中国儿童分级阅读标准什么时候出来,我们从童书出版的角度,提倡全社会都要关心和提倡儿童的分级阅读,提倡分级策划、分级推广、分级展示、分级阅读,这样可以提升孩子的阅读效率、培养他们良好的阅读习惯。
还有家长给孩子选书尽量选名家、名译、名出版社出的书,这样质量就有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