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灶村位于乐东西南山区，是一个至今保存相对完整的黎族村落。这里距离县城大约36公里，从省会海口到乐东县城再到这里，开车需要近6个小时。贫困，是它留给外人更多的印象。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不要把声音拉那么长啊，这样就不像在读书了。”50岁的卢忠努力使身子更前倾，离孩子们更近些。
穿过一间闲置后用来装“谷物”的教室，韦德梅正在上语文课，孩子扯着嗓子高喊着一篇名为《柳树醒了》的课文。
15:10分，卢忠走到教室外的芒果树下，拿起一把镰刀用力地撞了一下大钟：下课了。两天前的2月26日，乐东千家镇偏远的扎灶村迎来了“开学季”。半山腰中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是这所学校的唯一“标识”。
两个人的追求，
从来没想过去干别的
50岁的卢忠和45岁的韦德梅是学校里仅存的老师，也是一对黎族夫妻。在这个偏远的深山里孤寂驻守了17年的他们，这天不得不面对一种扑面而来的冷清感：只剩下两个年级16个孩子，建校以来生源最少的一年。
16:10分，学校的小排球场热闹起来。
“校长，小黑板呢?”“校长，一起跳绳不?”即便只有16个孩子，学校的课外活动课也丝毫不敢马虎，孩子们口中喊着的“校长”就是卢忠。
当扎灶小学还是一个100多名学生五个年级的乡村小学时，卢忠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时光荏苒，眼下他能“领导”的只剩下爱人韦德梅。土生土长的他知道山里孩子读书的苦。那时候，他们出村读书走的全是山路，远的要走大半天。
1987年，卢忠从当时的海南自治州师范专科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乐东山荣乡村的光明小学当老师，一个人承担了语文、数学、体育三门课程的教学。3年后， 他调到福报乡只文小学教书，在那认识了韦德梅。那一年，初中毕业后的韦德梅成了民办教师。1992年，两个年轻人结了婚。
1996年，家在福报乡的韦德梅跟着丈夫一起回到扎灶村教书，一呆就是17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卢忠和爱人的工资只是200多块钱。尽管身边的朋友 有不少出去打工，也有人富了起来，可他们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从我读书开始，我就想当老师，就是喜欢当老师，我们从来也没想过去干别的。”卢忠坚定自己的 选择。
两个老师的学校，
他是校长老师修理工
连买菜都要到十几公里外，要去很远的田洋边老井挑水喝，这样的扎灶村留住老师很难。饮水困乏，多年未通电，外地来的年轻老师，有的呆了一年就走了。扎灶小学最多的时候有8个老师，随着年级和生源的减少，老师减少到3个，现在一名老师生病了，就剩下了他们夫妻俩。
一个只有2个老师的学校，面临的“困难”几乎是复杂的。在这里，卢忠是校长、老师，还是修理工。
环境的艰难对于卢忠和韦德梅来说，不算太难，难的是教学上的。
“校长，宿新市徐公店的’宿’是什么意思?”二年级班里的一个男生用黎话发问。另一个孩子接着说：“就是住房子的意思。”用的还是黎话。
“很多时候，我们必须要把课本的内容用黎语翻译给孩子们听。”卢忠说，这还是挺难的。
在乡村家庭，父母的文化程度相对不高，孩子们带回课外作业常常得不到辅导，有时候给孩子们布置完作业后，第二天有一部分孩子交了“白卷”。有的说：“我爸爸不会做。”有的说：“我妈妈不会做。”韦德梅只好每天放学前，带着孩子们把作业做完。
对于没有上过幼儿园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乡村孩子来说，一年级是最重要的开端，但也是乡村老师最难教的课程。很多老师不愿意教一年级，当校长的卢忠只好跟自己的妻子“做工作”。
“他说还是你去教吧，女老师温柔有耐心。”韦德梅说，结果，她成了这里教一年级最多的老师。
只剩下2个人的时候更难。
卢忠去镇里开会时，韦德梅就得一个人同时上两堂课，来回跑。先到一年级讲半节课，然后布置作业，再到二年级上课。
“超编”的师资，
他们内疚能给的太少
对于一所乡村学校来说，2个老师太少。可是对于只有16个孩子的学校来说，2个老师实际上已经“超编”，卢忠一脸苦笑。“按规定，23个孩子配1个老师。”卢忠说，让人尴尬的是这“超编”的师资竟还没有办法给孩子们更好更全面的教育。
城里的孩子都会玩电脑，可是这里孩子没见过电脑;城里的孩子有足球场，他们只有半山腰上坑坑洼洼的半亩空地;城里的孩子学校有食堂，他们的孩子却每天拎着饭盒走几里的山路来读书。
“做老师这份工作在这里已经很好了。现在农村教师的工资提高很多，我们两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能达到5000多元，可我们能为孩子们做的远远不够。”在卢忠看来，没能让孩子们有像样的音乐课、像样的体育课，没能教会孩子们更多课本外的知识，他很内疚。
晚上吃完饭大约7、8点，卢忠像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小收音机出门了。“不管学校大小，都要有人值班。”卢忠说。扎灶小学四间教室，课桌椅加起来也不过几十张，但每次去守夜，卢忠都要认真地看一看。这样的值守几乎一年到头，寒暑假也一样，不能空缺。
记者手记
和往年的春天一样，扎灶小学后面的百乐山郁郁葱葱，学校周围六株火红的木棉开得热烈。
卢忠告诉记者，扎灶小学可能会面临撤并，将来，村里孩子们是继续在这里念书，还是去十几公里外条件更好的中心学校，不得而知。但他和妻子坚持下来，就是为了他们。
这里没有苦情的奋斗励志，却流露出质朴的真情实感。大山阻隔，没有多少人能有机会和这些渴切的眼睛对视，也没有多少人仔细去想，这对夫妻在这里默默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但有他们在，扎灶村的孩子们就有了一个眺望外面世界的窗口，有了一点成长的助力，哪怕这样的力量很微弱。
卢忠、韦德梅教师夫妇与学生们的合影
卢忠老师在上课
孩子在认真地上课
老师办公室的窗户上玻璃都破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