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芳
小时候,我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因为村里缺少教师,迟迟没有招收一年级,等到上学的时候,我已经是8岁的“高龄”了。
也许是迟上学的原因吧,我对读书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上学不久,我便在众多孩子中崭露头角。那一张张满分试卷,和那一朵朵鲜艳的小红花,成了我荣耀的象征。更为荣耀的,还有老师的宠爱。
我的启蒙老师姓刘,中等个子,瘦削的身板,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那时,村里孩子离家较远,午饭只得在学校解决,就是在饭盒里,放一把米,一块红薯,或者一点酸菜,加上水,在学校的甑子里蒸了吃。
一天中午,我的饭盒里竟然多了一片红亮亮的腊肉。我端着热气腾腾的饭盒,大惑不解。因为家里贫困,过年才能吃上肉,平日吃肉几乎是奢望。我满脸狐疑地将饭盒端到刘老师的办公室,那是一间窄小昏暗的屋子,四处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我第一次走进去,竟然紧张得手足无措。
刘老师听到我疑惑的陈述,哈哈大笑,摸着我的脑袋说,傻孩子,那是老师送给你的!我吃惊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那时的我,竟然不知道给老师道谢,只傻乎乎地呆立着。“还站着干什么?快吃呀!老师知道你是个乖孩子,成绩又好,又听话,老师心疼你呢。送你吃片肉算什么?快吃吧,别凉了!”刘老师将筷子递给我,微笑地看着我说。
我听话地开始慢慢品味那块过年才能吃到的腊肉,心里很甜蜜,很幸福。这时,同村的女同学突然喊着报告走进了屋里。她看我嘴里正咀嚼一半的肉片,瞪了我一眼,给老师请示了扫地的事情,便匆匆出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刘老师的那间小屋根本不隔音。刘老师对我所说的话,都让那位悄悄站在门外的女同学偷听了。那天,走在放学的路上,所有的同学都一股风似的往前冲,谁也不肯理会我。我默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眼里含着委屈的泪水。
后来,我用一枚核桃讨好了那位女同学,她才告诉我,她把刘老师送肉给我吃,还对我表示疼爱的话都告诉大家了。同学们纷纷表示刘老师太偏爱我,他们都不理我了。
从那以后,经过不懈努力,比如给同学指导作业,帮助扫地,我总算又有了较好的群众基础。当我快乐地和他们一起跳绳,一起踢毽子,一起拔河的时候,我暗暗发誓,再也不接受刘老师的“好意”了。
可那以后不久,刘老师悄悄塞给我糖果的时候,又被一个同学看到了。我太想吃糖了,馋得慌,便努力学习报答老师。我的成绩愈加地优秀,刘老师便让我做了班长。虽然是个不太管事的班长,可刘老师还是常常在班里夸奖我。我的群众基础在刘老师赤裸裸的偏爱里土崩瓦解。
后来,每每走进校园,还在大老远呢,刘老师便笑眯眯地迎接我了,说,幺儿(对孩子非常疼爱的称呼)来了?幺儿吃饱了吗?来,让老师看看,我的幺儿穿得厚不厚?刘老师竟然伸出手来,抚摸我的身上穿得暖不暖,全然没顾忌周围同学嫉妒得快要冒火的眼睛。有几次,他还当着同学的面,一边将鲜红的奖状递给我,一边对同学们说,谁努力读书,考她这么好的成绩,老师就爱谁,比爱我的孩子还爱她!
经常蒙受着这样的偏爱,到后来,我完全成为了孤家寡人。所有的好伙伴都远离了,曾经的朋友也冷脸对我。上学路上,眼看着他们走在前面,我紧追上去,他们便一溜烟跑了,扔下我,孤独地在僻静的山路上跋涉。课间休息时,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跳绳,踢毽子,可没有一个人肯跟我搭档,我形单影只。有时,我只得独自躲在教室里做作业,可怎么做得进去呢?那些甜蜜的笑声,像鸟雀的欢唱,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我的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片刻不得安宁。有时,我悄悄透过教室的窗户,朝操场上张望。看到他们像小鸟一般欢快的身影,看着他们如葵花一般灿烂的笑脸,听着他们叽叽喳喳不停地交流,我就像吃了几枚酸杏子,又苦又涩,难受极了。
后来,刘老师要我们写下自己长大后的志愿。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在日记里悄悄地写道:我长大了一定要做一名老师,做一名公正对待学生的老师,别让偏爱给孩子心理蒙上阴影,让他失去童年的欢乐!这就是我的教师梦诞生的过程。
后来,我真的做了一名人民教师。当走上讲台的那一刻,我就立下了公平待生的心愿。而今,我的学生们真的沐浴在平等的阳光里,快乐成长。感谢那段少年时光,也感谢我的小学恩师,不管怎样,他对我的疼爱永生难忘!